说名道姓:二十四、说字

  二十四、蒋介石并不是个名字——说字

  当代中国人,名字合一,一般说来只有一个正式的称谓。不过,我们对字这一称谓符号并不陌生,因为很多历史名人,名与字同样留传百世。如孔丘字仲尼,几乎无人不知;秦末农民起义首领之一陈胜,因为《史记》中的《陈涉世家》一篇,其字陈涉也因此留传下来;三国时“受任于败军之际,奉命于危难之中”的诸葛亮,由于有了“孔明借箭”等家喻户晓的历史故事而“扬字千年”;至于岳飞字鹏举,李白字太白,谭嗣同字壮飞,也是广为人知的吧。

  还有一个事实,就是以字抑名。一个鼎鼎大名的历史人物,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,以字留传后世,大名反倒鲜为人知,这种例子也不少。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吟诵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、“长叹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,这些名句出自哪里?《离骚》;作者是谁?脱口而出的常常是——屈原。事实是,原是字,屈平才是其大名。再有,著名教育家叶绍钧,字圣陶;作家许赞堃,字地山;诗人刘复,字半农。相对而言,名与字哪个更响亮?自然是叶圣陶,许地山,刘半农。此外,我们叫“蒋介石”叫了这么些年,而称蒋中正的却微乎其微,这也是典型的一例。

  关于字的产生,众说不一。笔者以为,或者与巫术迷信有关。我国周朝,社会生产力低下,文明程度不高,人们敬重神明,相信巫术。其中一种巫术,在世界许多民族的蒙昧时代都曾流行过,有的落后民族至今仍保留着对它的信服。这种巫术告诉人们,名与人的肉体有一种超自然的联系。具体地说,当有人诅咒另一个人的大名时,诅咒会生效,灾难就会降临到被诅咒者的身上。就是说,当时的诅咒比今天的枪弹更令人畏惧,这不仅因为它能带来生命危险,更严重的是,被诅咒者防不胜防,因为诅咒者只需知道你的大名,而不用追寻你的行踪,走进枪弹的射程之内。

  如何防备呢?唯一的办法是把名严加保密,不让人知道。可是,名的发明,原是为了平常互相区别、称呼,谈论起来方便的,如今彼此保密,除非极亲密可靠的人,否则根本不让知道,由此带来的不便是可以想见的,这样,字就应运而生了。它原始的职能,类似“假名”,是一个人的代号,却没有大名的“庄严”,即不与人的肉体发生什么神秘的感应关系。

  随着社会的进步,文明程度的提高,人们不再相信“诅咒生效”说,因此,大名也用不着保密了,可是字即产生,仍是运用广泛,但与名仍有相对的职能分工。

  一般而论,名是留着自称的,对人称自己的名,是一种谦虚与礼貌。比如,据《论语》记载,孔子为显示自己“圣人”的谦让有礼,在学生面前常自称“丘”。再如,贵为帝王的曹丕在《与朝歌令吴质书》中说:“五月十六日,丕白……”这两个,还是比较极端的例子。一般地说,自称名的场合,常是下级面对上级,臣子面对君王,晚辈面对长辈。

  同样地,称谓对方时,便以称字而为礼貌。尤其是下级谈及上级、臣子谈及君王、晚辈谈及长辈,绝不能直呼其名而得称字。至于平辈之间,为表示对对方的尊敬,也以称字的多。如西汉李陵《答苏武书》:“子卿足下,勤宣令德,策名清时。”子卿自是苏武的字。我们再举一个反面的例子。唐朝大诗人杜甫在成都时,曾作严武幕僚。一次醉酒后,杜甫竟当着严武的面说:“不谓严挺云乃有此儿!”因为失言,他竟直呼严武父亲的大名。这下可把严武弄火了,他顿时暴跳如雷“杜审言之孙敢捋虎须乎?”杜审言是杜甫祖父的大名。严武回骂又升一级,况还加了公开的威胁,可见当时称谓要求之严格!

  那么,上对下,又该如何称谓?相应的,自称便可称字,称人自可称大名。倘是自称仍是用大名,称呼他人却用表字,那就是表示极大的尊敬,给了对方天大的面子了。比如汉高祖刘邦曾说:“夫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于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。”子房是留侯张良的字。据《史记》记载,刘邦在下属面前一向是倨傲无礼的,在这里竟对张良以字相称,一方面,说明当时称谓之礼甚盛;另一方面,大概还没有忘记张良为刘家天下立下的汗马功劳,心中涌动着感激的情绪吧。不过,唐宋之后,这种谦虚之风便难得一见。只有一例,慈禧太后为嘉奖东阁大学士阎敬铭,曾当面阎字“丹初”而不呼其名。阎敬铭始而以为听错,不敢相信;继而感激涕零,唯唯不能语。

  透过这称谓与礼仪结合而生的繁杂的帷幕,我们仍能清楚地看出,大名是庄重而珍贵的,表字则显示出随意性。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推想,名与字后期职能的分工,仍未完全脱离字之所以产生的历史窠臼。

  仔细推敲古人的名与字,我们会发现,名与字,往往是互有关联的。比如诸葛亮、字孔明,“亮”与“明”的字义十分相近;再如毛泽东,字润之,“泽”与“润”含义也相近;岳飞字鹏举,“鹏举”就是对“飞”的进一步解释与深化。……那么,是否可以说,古人取字,多似其名?

  这就涉及到古人取字的方法问题。很明显,取字方法十分复杂多样,难于一一概括,在此,我们择其常见、主要的几种,略作介绍。

  其一:取字最常见的方法是名与字含义相同或相近,彼此能起解释的作用。这方面的例子我们上面已经举过几个,不妨再信手找几个:周瑜字公瑾,瑜和瑾都是美玉;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字国瑞,瑞与璋原义都是玉器;古代著名文艺理论家,《文心雕龙》的作者刘勰,字箭和,勰、和同意,隋朝时一代才子袁枚字子才,“枚”有树干之意,“才”正是对枚的解释与深化。

  其二:名与字所取文字的含义正好相反相对。比如韩愈字退之,黄损字益之,徐退字进之,“愈”与“退”,“损”与“益”,“退”与“进”,都正好可组成反义词,如此在姓名家族中搞中庸调和,却也别有趣味。

  其三:由此及彼,于联想中识雅趣。如关羽字云长,萧鉴字宣彻,由鸟儿的羽毛连想到天空的浮云,由“以镜为鉴”推想而及明彻。

  我们知道,中国古代文人雅趣其多,因而取字的方法也十分有趣而多样,不是简单的概括所能完成的。比如,宋玫字文玉,尤侗字同人,蒋伊字尹人,姚椿字春木,这是拆其单名而成;陆龙字在田,钱谦字受益,高明字则诚,李宗仁字德邻,这一种又是根据某一成语而来:此类成语分别是:

  “见龙在田”,“谦受益”,“明则诚”,“德不孤,必有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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